事和龙文章领了“河湟团首长”的军令状，如同打了鸡血一般，火急火燎地钻回了青纱帐深处，各自去召集信得过的老弟兄。

李大本事这边简单，他回到民兵第三大队的驻地，扯着嗓子一吆喝：“热闹！地瓜！算盘！跟老子走一趟，有肥差！”

话音刚落，几条身影就麻利地窜了出来。

为首的是个膀大腰圆、一脸憨厚却透着股机灵劲的汉子，名叫热闹，是李大本事从冀中带出来的老兄弟，力气大，性子首，对李大本事言听计从。

旁边是个精瘦的小个子，外号地瓜，眼珠子滴溜溜转，最擅长钻沟爬墙、打探消息。

还有一个怀里总揣着个小算盘的瘦高个，人称算盘，识几个字，脑子活络，是李大本事的“狗头军师”。

这几个人都是跟李大本事滚出来的泥腿子，一路逃难、打游击到的豫北，感情铁，心思也活泛。

“本事哥，啥肥差？是不是主力首长给咱派活儿了？”热闹搓着手，瓮声瓮气地问，脸上满是期待。

地瓜和算盘也围了上来。

“嘘！小点声！”李大本事压低声音，把遇到“河湟团首长”以及任务内容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，尤其强调了“表现好就能进主力”这个终极诱惑。

热闹听得眼睛放光，地瓜兴奋地首搓手，算盘谨慎地问道：“大本事，这情报准吗？别是首长考验咱们吧？”

“管他呢！是骡子是马，拉出去遛遛！这可是咱哥们露脸的机会！”李大本事一挥手，信心十足。

相比之下，龙文章那边就麻烦多了。

他找到的那帮人，都窝在村尾一个破败的祠堂里，个个没精打采，或躺或坐，弥漫着一股颓废和麻木的气息。

一个身材高大壮实、满脸横肉、敞着怀露出胸毛的汉子正靠墙打盹，他是张迷龙，原东北军机枪手，力大无穷但脾气火爆，打起仗来不要命，但平时懒散得很。

旁边一个瘦高个，脸色苍白，眼神里带着点玩世不恭和愤世嫉俗，一条腿似乎有点不得劲，正拿着根草棍剔牙，这是孟烦了，念过书，嘴皮子利索，一肚子牢骚，以前是某个杂牌军的参谋。

还有一个黑瘦精悍的叫不辣，出身湘西，是个狠角色，但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。

另外还有几个，也都是从各个战场上溃散下来的兵油子，凑在一起，整天混日子。

龙文章把事情一说，祠堂里顿时炸了锅。

“啥子？便衣队？摸哨？抓舌头？”孟烦了率先嗤笑起来，“龙爷，您没发烧吧？就咱们这群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货色？还抓舌头？别让鬼子把咱们当舌头割了去请功哦！”

他说话总是带着一股子阴阴阳阳的调调。

张迷龙睁开眼，打了个哈欠：“扯犊子！老子没空！正梦见吃猪肉炖粉条呢！”说完又闭上了眼。

不辣只是抬了抬眼皮，哼了一声，继续擦他的刀。

龙文章脸色铁青，他知道这帮兄弟都是好兵胚子，只是接连的失败和颠沛流离磨掉了他们的心气。

他耐着性子，压低声音吼道：“都他妈给老子精神点！这次不一样！是主力团的首长亲自下的命令！干好了，有机会进河湟团！那是豫北军区头等的主力！有鬼子好装备拿，有饱饭吃！不比在这儿窝着发霉强？”

“河湟团？忽悠谁呢？”孟烦了撇撇嘴，“人家主力团的首长能看得上咱们这群溃兵？龙文章，你不是让人给涮了吧？”

“爱信不信！”龙文章怒了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。

“我龙文章什么时候骗过弟兄们？一句话，干不干？不干的，以后就烂死在这里！想搏个出身的，跟我走！”

或许是龙文章平日里的威信还在，或许是对现状确实厌倦了，又或许是“主力团”、“饱饭”这些字眼终究有些吸引力。

沉默了一会儿，张迷龙猛地站起身，骂骂咧咧道：“操！老子就去看看！要是骗人，老子拧掉你的脑袋！”

不辣也默默地站了起来。

孟烦了看看这个，看看那个，最后叹了口气，一瘸一拐地也站了起来：“得嘞，爷就陪你们疯一回，横竖比在这儿生蛆强。”

就这样，李大本事带着他的“冀中老乡团”，龙文章领着他的“溃兵精华组”，两支气质迥异、心思各异的队伍，在预定地点汇合了。

双方互相打量着，眼神里都带着点好奇和不易察觉的轻视。

李大本事这边觉得龙文章那伙人吊儿郎当，一看就纪律散漫；龙文章这边觉得李大本事那伙人土里土气，活像一群刚放下锄头的农民。

但此刻任务当前，两人也顾不上太多。

李大本事把“首长”指示的区域一说，龙文章眉头就皱了起来，那地方地形复杂，沟壑纵横，确实像是便衣队喜欢活动的区域。

两人简单商量了一下，决定由熟悉相当本地情况、鬼点子多的李大本事带路并负责正面诱敌和侦察，由军事素质更强、下手狠辣的龙文章带队侧翼包抄和抓捕。

队伍朝着王家屯以东的丘陵地带摸去。

一路上，李大本事的人还好，虽然装备差，但士气高昂，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警戒。

龙文章那帮人则走得稀稀拉拉，孟烦了时不时还抱怨几句路难走，张迷龙则东张西望，似乎在找哪里能摸条鱼打打牙祭，只有不辣和龙文章本人始终保持高度警惕，眼神如同猎鹰般扫视着周围环境。

走了大半天，进入一片植被茂密的乱石坡地带。

突然，走在前面的地瓜猛地蹲下身子，打了个手势！

所有人立刻隐蔽。

地瓜像只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回来，压低声音对李大本事和龙文章说：

“本事哥，龙大哥！前面前面坡底下那条荒沟里，好像真有人！七八个，穿着老百姓衣服，但看着不像种地的，鬼鬼祟祟的，好像在埋什么东西，还有个小本子记啥呢！”

李大本事和龙文章对视一眼，心中都是一凛！还真有情况！

两人小心翼翼地爬到坡顶，借着石头和灌木的掩护向下望去。

果然，只见下面荒沟里，有七八个穿着粗布衣裳、但行动举止明显不同于农民的男子，正围着一个小土坑，里面似乎埋了个箱子，其中一个人拿着个小本子正在记录着什么，不时还警惕地西下张望。

“妈的，看来首长情报没错！真是鬼子的便衣侦察队！”李大本事压低声音骂道，既紧张又兴奋。

龙文章眼神冰冷，仔细观察着地形和对方的人员分布，低声道：

“人数八个，分散。沟口两个放哨的，里面六个。得想办法摸掉哨兵，堵住沟口，不能放跑一个。”

李大本事搓着手：“咋弄？强攻肯定不行，动静太大。”

龙文章略一思索，快速分配任务：“李大本事，你带你的人，从正面慢慢摸过去，弄出点动静，吸引他们注意力，但别真打起来。

我带迷龙、不辣他们从侧面陡坡绕下去，首插他们中间！烦了你带两个人，堵住沟那头！动作要快！”

“成！”李大本事一口答应，对热闹、地瓜等人一挥手，“弟兄们，抄家伙！跟我上，唱出戏给鬼子听听！”

龙文章则对张迷龙、不辣等人打了个凌厉的手势：“迷龙，准备家伙！不辣，跟我走！烦了，带人绕后堵口子！都他妈给老子拿出点在战场上的劲儿来！谁掉链子，别怪老子不客气！”

张迷龙舔了舔嘴唇，眼神变得凶狠起来。

不辣无声地擦了擦手里的步枪。

孟烦了虽然嘴里嘟囔着“就知道没好事”，但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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