府。

夜，己经深了。

书房内的灯火，却亮如白昼。

萧何坐在案后，面前堆积如山的，不是奏章，而是来自南境的一份份战损名录，以及各地雪片般飞来的征兵简报。

他己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。

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，此刻布满了血丝。

通天境的修为，可以让他不眠不休，却无法抹去他心头那份沉甸甸的疲惫与哀恸。

大渊在这场战役中损失的军队。

有六百万。

那不是一个冰冷的数字。

那是六百万条鲜活的生命，是大渊的子民，是陛下治下的百姓。

“丞相。”

一名属官轻手轻脚地走进来，声音里带着不忍。

“夜深了，您还是歇息片刻吧。”

萧何摆了摆手，拿起一份新的名录，声音沙哑。

“睡不着。”

“这些战士的名字，我都还没看完，如何睡得着？”

他看着那一个个陌生的名字，仿佛能看到他们背后，一个个翘首以盼的家庭。

他身为丞相，却护不住他们。

这份自责，如同一座大山，压在他的心头。

“丞相，节哀。”

那属官还想再劝，萧何却己经放下了名录，揉了揉眉心。

“各地的征兵情况如何了？”

“回丞相，自《讨乾罪己诏》颁布以来，天下响应。

属官的声音，立刻带上了一丝激昂。

“短短七日，报名参军者，己破千万！而且，这个数字，还在飞速增长！”

“各地的武阁分院，几乎被挤爆了门槛！”

“无数隐世的散修，甚至是一些小宗门的门主，都带着弟子，前来投军！”

萧何那疲惫的眼中，终于亮起了一丝光。

“民心可用民心可用啊”

他喃喃自语。

“陛下之政，深得人心。此战，我大渊，必胜！”

“只是”

他的眉头，又紧紧皱起。

“兵员易得，钱粮难筹。千万大军的人吃马嚼，铠甲兵器，丹药抚恤这每一项，都是天文数字。”

“户部的账，还能撑多久？”

属官的脸色，也变得凝重。

“回丞相，按目前的消耗速度，国库最多，只能再支撑两个月。”

两个月。

对于一场灭国之战而言，不过是弹指一瞬。

萧何的指节，无声地敲击着桌面。

整个书房，再次陷入了沉寂。

几息之后。

萧何平静说道。

就在此时。

一道黑影，毫无征兆地，出现在了书房中央。

来人单膝跪地，呈上一张卷成细筒的纸条。

“丞相大人，陛下，急讯。”

是东厂的番子。

萧何精神一振，立刻接过纸条，迅速展开。

纸上的字迹，是东厂特有的密文。

寥寥数语。

“我与霸王，己入大乾。”

“取云望城。”

“斩贪官，降士卒，废苛政，安万民。”

“令武安王，遣军驻之。”

“——林渊。”

看完。

萧何愣住了。

他拿着那张薄薄的纸条，整个人，都僵在了那里。

那名属官看着丞相的反应，心头一紧。

“丞相？可是可是陛下那边，出了什么意外？”

萧何没有回答。

他只是反复地，将那张纸条，看了三遍，五遍，十遍。

突然。

他笑了。

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，畅快淋漓的大笑。

“哈哈哈哈哈哈！”

笑声，驱散了书房内所有的沉闷与压抑。

他猛地站起身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，璀璨夺目的精光！

那通天境的气息，不受控制地逸散而出，让整个书房的空气，都为之震荡！

“妙！妙啊！”

“陛下此举，真乃神来之笔！釜底抽薪，攻心为上！”

“我懂了我彻底懂了！”

他看着一脸茫然的属官和东厂番子，大笑道。

“你们知道，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
两人齐齐摇头。

“这意味着，我大渊与大乾的国战，己经从单纯的兵戈相向，上升到了另一个层面！”

萧何走到悬挂在墙上的，那副巨大的东洲舆图前。

他的手指，重重地点在了“云望城”的位置上。

“陛下此举，是在告诉所有大乾的百姓，甚至全天下的百姓！”

“我大渊的兵锋所指，不是为了屠戮，不是为了侵占！”

他的声音，越来越激昂。

“而是为了，推翻暴政！是为了，带去秩序！是为了，给他们一个，朗朗乾坤！”

“大乾皇朝的根基，是什么？是他们那套鱼肉百姓，敲骨吸髓的律法！是那些作威作福，视人命如草芥的官员！”

“陛下现在，就是要亲手，把他们的根，给刨了！”

“一座云望城是这样，那十座，百座呢？当大乾的百姓发现，我们大渊的军队，带来的不是死亡，而是新生，他们会如何选择？”

那名属官听到这里，身体巨震，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狂喜之色。

“丞相的意思是民心？”

“不错！”

萧何重重点头，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。

“民心，才是这世间，最强大的武器！”

“大乾皇朝，失了民心，便如无根之木，无源之水！纵有千万大军，亿万疆土，亦不过是空中楼阁，一推就倒！”

他说完，猛地转身。

之前所有的疲惫与哀恸，一扫而空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身为治世能臣的，绝对的冷静与果决。

“来人！”

“属下在！”

“立刻传我手令，召集六部所有主事官员，一刻钟内，到丞相府议事！无故不来者，问责！”

“是！”

属官领命，飞奔而出。

萧何又看向那名东厂番子。

“你，立刻返回东厂，告诉曹督主。”

“我要他动用东厂所有力量，将陛不，将‘大渊解放云望城’的消息，给我传遍大乾的每一寸土地！”

“我要让每一个被压迫的大乾百姓，都知道，王师，来了！”

“奴才，遵命！”

东厂番子身影一闪，消失在原地。

萧何深吸一口气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。

他再次看向那张舆图，目光，却己经越过了云望城，投向了更深处。

“陛下，您在前方，为大渊，为万民，斩开一条血路。”

“那臣，就在后方，为您，为这亿兆黎民，筑起一座，万世不倒的坚城！”

他大步流星，走出了书房。

门外的夜色，依旧深沉。

但萧何知道。

东洲的天，快要亮了。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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