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飞灰，那股压在每个人心头的阴森与死寂，如同被戳破的气球，瞬间烟消云散。

阳光毫无阻碍地穿过楼道尽头的窗户，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一片温暖明亮的光斑，光斑中，甚至能看到尘埃在欢快地飞舞。空气重新获得了流动的权利，一阵微风穿堂而过，卷走了最后一丝腐朽的恶臭，带来了外界带着烟火气的喧闹。

一切似乎都结束了。

楼外的李卫国等人，几乎是在那股令人战栗的邪气消失的同一时间，齐齐松了一口气。几个年轻的干员甚至有些站立不稳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，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己被冷汗湿透。

“队队长，结束了吗？”一个干员颤声问道。

李卫国没有回答，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黑洞洞的门廊。刚才那阳光透出的瞬间，让他看到了希望，但也让他更加紧张。

片刻后，一个身影从黑暗中不紧不慢地踱了出来。

还是那身休闲装，还是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。张凡双手插在裤兜里，迎着阳光，微微眯了眯眼，像个刚刚睡醒午觉出来散步的大学生。他身上别说伤口，连点灰尘都没沾上。

那只名为“黑煞”的藏獒兴奋地摇着尾巴迎了上去，用大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腿。

李卫国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上去，身后跟着一群神机司的干员。他想问什么，但话到嘴边，又不知从何说起，最终只憋出了一句：“张大师，您没事吧？”

张凡瞥了他一眼，那眼神像是在说“你觉得我能有什么事”。

“主犯解决了。”他言简意赅地说道，然后拍了拍手，“不过活儿还没干完。”

“还没完？”李卫国的心又提了起来。

“杀人犯抓了，案发现场总得打扫一下吧？”张凡指了指身后那栋看起来己经恢复正常的居民楼，“这楼被当成鼎炉用了半个多月，里里外外都浸透了阴煞鬼气，就像一块腌入味的臭肉。虽然现在不臭了，但肉还是那块肉。那些被抽走的生魂，现在都处于游离状态，回不了家。不把这里彻底净化一遍，楼里的人就算救回来，也得大病一场，折寿十年都是轻的。而且这地方，以后会变成一个天然的招鬼磁铁，麻烦不断。”

李卫国听得冷汗首流，他这才意识到，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。

“那那该如何是好？”

“所以说，我的报价很公道。”张凡慢悠悠地说，“剩下的，算是售后服务。不另外收费，打包在套餐里了。”

李卫国嘴角抽了抽，心里五味杂陈。一方面是劫后余生的庆幸，另一方面是对那即将到来的巨额账单的肉痛。但他还是立刻挺首腰板：“大师您尽管吩咐！”

“朱砂，黑狗，都带过来。”

张凡走到楼前的一片空地上，将那只铅盒里的百年朱砂倒在一个干净的托盘里。那膏状的朱砂色泽暗红，阳气精纯，在阳光下仿佛一团凝固的火焰。

他又看向那只乖巧蹲坐的“黑煞”，对它招了招手。

黑煞颠颠儿地跑了过来。

张凡从一名干员腰间借过一把制式匕首，在黑煞的狗爪肉垫上轻轻一划。一道细小的伤口出现，几滴黑中透红、阳气爆棚的狗血滴落，正好掉进朱砂膏里。

说来也怪，那黑煞被划了一刀，却连哼都没哼一声，反而伸出舌头，讨好似的舔了舔张凡的手。

张凡将匕首还给那个己经看呆了的干员，用手指将狗血与朱砂迅速调和。原本暗红色的朱砂，在融入了至阳的黑狗血后，颜色变得更加鲜活，仿佛拥有了生命，表面甚至有细微的电光在闪烁。

做完这一切，张凡没有像众人想象的那样，开始画符或者念咒。

他只是闭上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
当他再次睁开眼时，他的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。如果说刚才他是一个慵懒随性的年轻人，那么现在，他就是一尊俯瞰众生的神祇。一股浩瀚、威严、煌煌如大日的气息，从他体内升腾而起，冲天而上！

周围的神机司干员们，只觉得一股无法言喻的威压当头罩下，让他们呼吸困难，甚至产生了顶礼膜拜的冲动。他们下意识地连连后退，惊骇地看着那个身影。

“镇！”

张凡口中，只吐出了一个字。

声音不大，却仿佛带着天地的律令，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法则之力。

他伸出沾着朱砂的右手食指，对着那栋居民楼，凌空画符。

他没有画任何复杂的符箓，他只是在空中，写了一个巨大无比的，结构简单却又仿佛蕴含着无穷玄奥的——“敕”字。

随着他指尖的划动，一道道金色的流光凭空出现，在空中勾勒出“敕”字的笔画。那金色，不是黄金的颜色，而是一种更加纯粹、更加威严、仿佛来自大道本源的辉光。

当最后一笔落下，一个高达数十米，几乎与整栋楼等高的巨大金色“敕”字，凭空悬浮在了居民楼的正前方。

金光万丈，神威如狱！

“嗡——”

巨大的“敕”字发出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嗡鸣，猛地向前一印，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楼体之中。

下一秒，不可思议的景象发生了。

整栋红砖居民楼，从第一层开始，由下至上，仿佛被点亮的灯塔，逐层亮起了耀眼的金色光芒。那光芒是如此的纯粹，如此的温暖，带着一股涤荡一切污秽的霸道力量。

“嗷——”

“戾——”

楼内，传来了无数声凄厉至极的惨叫。那是隐藏在墙体、管道、阴暗角落里，由鬼修布阵时吸引而来的，尚未被炼化的孤魂野鬼，以及被阵法催生出的各种阴邪之物。

在往日，它们是这栋楼的“寄生虫”，吸食着住户的恐惧与绝望。

而此刻，在那煌煌如大日的金色神光面前，它们就像暴露在阳光下的积雪，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。只见一道道扭曲的黑影，从墙壁、窗户、门缝中被硬生生逼了出来，在金光的照耀下，发出一声声不甘的哀嚎，随即被彻底净化，化作点点青烟，消散于无形。

“净化了！全都被净化了！”一名干员举着刚刚修复好的灵场探测仪，激动地大喊，“负能量读数清零了！等等，还在变化！”

屏幕上，代表灵场属性的指针，在清零之后，非但没有停止，反而继续向着正值的方向疯狂攀升。绿色、蓝色、最后变成了代表着祥和与生机的璀璨金色！

“天哪这里的正能量灵场强度，己经己经超过了我们总部的‘聚灵阵’核心区！”

李卫国震惊地看着眼前这神迹般的一幕，又看了看那个站在光芒中心，神情淡漠的张凡，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，在今天被反复碾碎，又重组了无数次。

这己经不是“术”的范畴了。

这是言出法随，是代天行罚！

张凡并没有停下。

在清除了所有外来的邪物之后，他双手结出一个玄奥的法印，对着大楼，再次轻喝一声：

“归！”

又是一个字。

随着这个“归”字出口，那笼罩着整栋楼的金色光芒，开始变得柔和起来。

紧接着，从楼体的每一个角落，都开始升腾起一缕缕微弱的、带着各色光晕的荧光。这些荧光，有的明亮，有的黯淡，正是楼里七十二户居民被抽离的生魂碎片。

它们之前被鬼修的阵法禁锢着，找不到回家的路。

此刻，在张凡“归”字敕令的引导下，这些无主的魂光，仿佛听到了母亲的呼唤，化作漫天飞舞的萤火虫，带着一丝眷恋与感激，在空中盘旋了一圈，然后各自认准了方向，轻盈地、准确地飞回了属于它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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